客户订了 12 万的定制自动化设备,快交货时说资金链断裂要取消,我...

“老周,这机器我真不能要了,实在没办法,公司资金链彻底断了。”
周成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看了眼屏幕,又放回耳边,手指关节捏得有点发白。
电话那头还在说,声音里带着那种刻意压低后的恳求,像湿透的棉絮,沉甸甸地往耳朵里钻。
“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,你信我,但凡有一点办法,我也不会开这个口,这单要是能成,我至于这样吗?”
窗外是十二月的天,灰蒙蒙的,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周成的这家小自动化设备厂,开在城郊工业园最靠里的位置,厂房是租的,一共就四百来平。
办公室里暖气不太足,他说话时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。
“王总,”周成打断对方,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有点意外,“合同签了,定金收了,设备已经做到最后组装调试阶段了,你说不要就不要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王建明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多了点急躁:“我知道对不住你,可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!我那客户,就那个新能源厂的订单,黄了!人家自己内部调整,项目直接砍了!我这边原料都备好了,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!”
周成没接话,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打开的生产进度表。
那台设备,标号TC-2025-11-28,客户是“明辉精密制造有限公司”,联系人王建明。
总价十二万,定金三万五,合同签的是百分之三十,实际打款时王建明说周转紧,先给了三万,剩下五千下个月补。
周成当时点了头,因为合作过两次,虽然都是小单,但王建明付款还算准时。
“老周,你在听吗?”王建明催问。
“在听。”周成说,“你的意思是,这单你要取消,定金要退,是吧?”
“那肯定啊!”王建明立刻接上,“设备我不要了,定金你得退我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吧?我又没让你做,是你自己做的,我这不算违约吧?”
周成把手机开了免提,放在桌上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合同,翻到第二页,手指点着其中一行。
然后他对着手机说:“王总,合同第三条第二款,你看过没有?”
“什么款不款的,老周,咱们别来这套行不行?”王建明的语气开始不耐烦,“我就问你,定金退不退?”
“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,”周成一字一句念出来,“‘买方支付定金后,若因买方原因单方面取消订单,定金不予退还,且买方需在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已完成部分的货款’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你付的三万是定金,不是预付款,这两者法律效力不一样,我想你应该清楚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响的吸气声。
接着是王建明提高了八度的嗓音:“周成!你什么意思?你这是要吞我的定金?三万块你都看得上?你还是人吗你!”
周成没生气,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。
但他没笑出来,只是平静地说:“设备已经做完了,明天开始通电调试,所有物料、人工、外购件,我都垫进去了,现在你一句话说不要,我这些投入谁买单?”
“那是你的事!”王建明吼道,“我管你那么多!我告诉你周成,今天你要是不把定金退给我,我跟你没完!咱们走着瞧!”
电话被挂断了,忙音嘟嘟嘟地响。
周成放下手机,坐在那张用了快五年的办公椅上,椅子腿有点松,发出吱呀一声。
他看着电脑屏幕,又看了眼合同。
然后他打开微信,找到和王建明的聊天记录,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,王建明问他进度,他说这周末能好。
再往上翻,是签合同那天,王建明发来的一句“老周,这次靠你了,这批货急,务必按时交货”。
窗外有货车开过的声音,轰隆隆的,震得玻璃嗡嗡响。
周成站起来,走到办公室门口,推开门。
厂房里,那台设备就立在中间,已经组装得差不多了,外壳喷了灰色的漆,控制柜的线还没完全理好,散在一边。
工人老杨正在拧一颗螺丝,听到开门声,抬头看过来。
“周哥,刚谁电话啊,听着声音挺大。”老杨问。
“客户。”周成说,走到设备前面,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外壳,“说不要了。”
老杨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啥?不要了?”老杨嗓门也大了起来,“这都马上好了,说不要就不要?定金呢?定金总不退吧?”
“他要退。”周成说。
“他想得美!”老杨捡起扳手,脸涨得通红,“咱们忙活这一个多月,天天加班加点,他说退就退?周哥,这你不能答应!”
周成没说话,绕着设备走了一圈。
这台非标自动化组装机,是他自己画的图,改了七八稿才定下来。
王建明要得急,要求又高,说客户是给国外品牌做配套的,精度必须达到正负零点零二毫米。
周成那半个月几乎天天睡在厂里,和老杨两个人调试到凌晨两三点。
现在设备做完了,王建明一句话,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周哥,你说话啊!”老杨急得直跺脚,“这要真退了,咱们这一个月白干了不说,那些外购件、材料钱,可都是实打实垫出去的!小十万呢!”
周成当然知道。
他厂子小,流动资金总共就二十来万,这一单就占了一半。
原本指着这单结了款,能把欠供应商的两个月账期平掉,还能给老杨发个奖金。
现在看来,全泡汤了。
“你先干活。”周成对老杨说,“设备继续调试,该怎么做还怎么做。”
“可客户都不要了……”老杨不解。
“他不要,是他的事。”周成说,“我们按合同做完了,该收的钱,一分不能少。”
他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,关上门。
坐回椅子上,他重新拿起手机,找到王建明的微信,发了一条消息过去。
“王总,设备按合同约定本周内交付,请准备尾款八万五千元,验收合格后付清。关于您提出的取消订单要求,按合同第三条第二款,无法同意,定金不予退还。”
消息发出去,几乎是秒回。
王建明发来一段语音,点开,是他气急败坏的声音。
“周成!你给我来真的?我告诉你,你别欺人太甚!我现在就去找你,咱们当面说清楚!”
周成没回,把手机屏幕按灭,倒扣在桌上。
他点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这台设备所有的设计图、物料清单、采购合同、加工记录。
一页一页看过去,从十一月底签合同到现在,整整三十七天。
这三十七天里,他接了王建明不下二十个催进度的电话,听了不下十次“老周这次全靠你了”的场面话。
现在设备做好了,王建明说资金链断了。
周成不信。
他点开浏览器,搜了一下“明辉精密制造有限公司”。
第一条就是一条新闻,三天前发的,本地一家财经自媒体写的,标题是“明辉精密获知名风投注资,或将扩大生产规模”。
点进去,文章里写着,明辉精密最近拿到了一笔投资,金额未透露,但计划新增两条生产线,扩大产能。
配图是王建明和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握手的照片,王建明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周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关掉了网页。
他拿起手机,给一个朋友发了条微信。
“刘哥,打听个事,明辉精密那边,最近是不是在找别的供应商做自动化设备?”
刘哥是做设备贸易的,圈子里的消息灵通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刘哥回过来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他们是在找,而且找了好几家询价,要的跟你那个单子差不多规格,但价格压得极低,比给你的报价至少低两成。”
周成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着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。
“知道是哪家在接吗?”
“好像是城西老赵那边,他们最近日子不好过,什么单都敢接,价格杀得血淋淋的。”
老赵,周成认识,也是做自动化设备的,规模比周成大一点,但技术一般,喜欢偷工减料。
王建明这是找到更便宜的替代了,所以想把他这单甩掉,定金还要拿回去。
周成放下手机,靠在椅椅上,闭上眼睛。
胸口有股气,堵在那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
他想起三年前,也是这么一个冬天,他刚出来单干,接的第一个小单,客户做完货说质量不行,尾款死活不给。
那时候他刚结婚,老婆怀孕,急着用钱,上门去要账,被人指着鼻子骂“做的什么破烂货也敢要钱”。
他在人家公司门口蹲了两天,最后拿到了一万块,还打了八折。
回到家,老婆什么也没说,给他下了碗面,卧了两个鸡蛋。
他吃着吃着,眼泪就掉碗里了。
从那以后,他发誓,再难也不做赔本生意,合同该怎么写就怎么写,该收的钱一分不能少。
可这世道,不是你守规矩,别人就跟你讲规矩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电话,还是王建明。
周成接起来。
“周成,我快到你们工业园了,你等着,我今天非跟你把这事说清楚不可!”王建明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,带着风声,应该是在开车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周成说,挂了电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天色更暗了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雪。
厂房门口那盏路灯已经亮了,昏黄的光晕在寒风里摇晃。
一辆黑色的SUV开进来,急刹停住,扬起一片尘土。
车门打开,王建明下来,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,脸拉得很长,径直朝办公室走来。
周成转身,走到办公室门口,打开门。
王建明已经到了跟前,脸色铁青,手指差点戳到周成鼻子上。
“周成!你行啊!跟我玩合同是吧?我告诉你,今天这定金,你退也得退,不退也得退!”
王建明闯进办公室,带进来一股冷风,还有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味。
他没坐下,就站在屋子中间,羽绒服敞着怀,里面是件皱巴巴的衬衫,领带歪在一边。
“周成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王建明喘着粗气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路上赶的,“我那客户订单黄了,机器我现在用不上,你硬塞给我,我也没钱付尾款,这道理你懂不懂?”
周成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王总,坐,慢慢说。”
“我坐什么坐!”王建明一挥手,嗓门更大了,“我没那闲工夫!你就给我一句准话,定金退不退?”
周成没接茬,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桌子另一边。
“这是这台设备的所有物料采购清单,还有外协加工的单据,总共九万七千四百三十八块五毛,你要不要看看?”
王建明瞥了一眼,没动。
“我看那玩意儿干嘛?你采购多少是你的事,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又没让你做!”
“合同签了,你付了定金,我按你的要求开始生产,这叫做‘你让我做’。”周成声音依旧平稳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现在设备做完了,你说你不要了,那这九万多的投入,算谁的?”
“我说了,那是你的事!”王建明拍了下桌子,桌上的笔筒跳了跳,“周成,我警告你,别跟我来这套!你以为就你有合同?我告诉你,我王建明在行业里混了十几年,什么人没见过?你这种想黑定金的,我见得多了!”
周成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觉得特别荒谬,忍不住扯动嘴角的笑。
“王总,你摸着良心说,这三年,我给你做了三单,哪一单我拖延过交货?哪一单我质量出过问题?哪一单我坐地起价过?”
王建明愣了一下,眼神闪烁。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!以前我订单稳,现在我不是困难嘛!老周,你得理解我,咱们都是做生意的,谁没个难处?”
“我有难处的时候,找你要过宽容吗?”周成问,“去年十月,你那台检测机,说好十五天交货,你第八天就天天催,我带着老杨连熬三个通宵,提前两天给你送去,你跟我说什么?你说‘这才像话嘛,做生意的就得有这效率’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尾款八万,你拖了两个月,我上门去要,你让财务给我一张六万的支票,说那两万扣了当质保金,可合同里根本没写质保金。我说按合同来,你说‘老周,别这么较真,下次还找你’。”
王建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那…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,提那干嘛?我现在是真困难,资金链断了,工资都发不出来,你逼死我,你也拿不到钱啊!”
“你的资金链断没断,你心里清楚。”周成说,把电脑屏幕转过去,对着王建明。
屏幕上显示着那篇关于明辉精密获风投的报道,王建明那张笑脸在屏幕上格外显眼。
王建明的表情瞬间僵住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窗外风吹过的呜呜声。
然后王建明猛地往前一步,双手撑在桌子上,身体前倾,盯着周成。
“你调查我?”
“用得着调查吗?”周成把屏幕转回来,“新闻都发出来了,王总现在是大老板了,拿了投资,要扩产,恭喜啊。”
王建明直起身,脸上的慌乱只持续了那么一瞬,很快被一种恼羞成怒的神色取代。
“是,我是拿了投资,那又怎样?那钱是专款专用,要投到新生产线上的!跟这台设备有什么关系?我现在就是没钱付尾款,你能拿我怎么样?”
他开始耍无赖了。
周成早就料到会这样。
他不再看王建明,而是拿起那份合同,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签名处。
“王总,这合同是你签的字,盖的是你们公司的章,具有法律效力。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:第一,按合同约定,验收收货,付清尾款八万五。第二,单方面违约,定金不退,另外支付已完成部分的货款,具体金额以实际投入为准,大约九万七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王建明:“如果你选第二条,我们可以现在就核算,我会把所有的单据、凭证都拿出来,一笔一笔算清楚,该多少是多少,少一分,我认,多一分,我也不要。”
王建明的呼吸粗重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周成,你是铁了心要跟我撕破脸是吧?”
“是你在撕破脸,王总。”周成说,“我按合同做事,你不想按合同来,还想把定金拿回去,天底下没这个道理。”
“道理?”王建明嗤笑一声,“道理值几个钱?我告诉你,今天这定金,你要是不退,我让你这厂子开不下去!我王建明在圈子里好歹有点人脉,我一句话,以后你看还有谁敢找你做生意!”
这是威胁了。
周成心里那股堵着的气,忽然就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。
他慢慢站起来,身高和王建明差不多,但常年干活,肩膀更宽,骨架更硬。
“王总,我也告诉你,”周成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敲进空气里,“我周成开这个厂,靠的不是谁的人脉,是我做出来的东西,是实打实的质量。你想让我开不下去,可以,试试看。”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设备就在厂房里,你要验收,现在就可以看。你要违约,回去等我的律师函。慢走,不送。”
老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厂房那边,手里还拎着扳手,远远看着这边。
王建明站在办公室里,脸涨成了猪肝色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盯着周成,又瞪了门口的老杨一眼,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。
“好,好,周成,你有种!咱们走着瞧!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!”
说完,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,狠狠瞪了周成一眼,摔门而去。
门撞在门框上,发出砰的一声巨响。
老杨赶紧跑过来,探头往办公室看。
“周哥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周成说,走回办公桌后坐下,拿起那份合同,又看了一遍。
手很稳,一点没抖。
“他真走了?”老杨不放心地问。
“走了。”周成说,“不过这事没完,他还会再来的。”
“他还敢来?”老杨瞪大眼睛,“都这样了,他还有脸来?”
周成没说话,只是把合同收好,锁进抽屉。
他知道王建明是什么人。
要面子,贪便宜,做事不择手段,但胆子其实不大。
刚才那些狠话,一半是真急了,一半是虚张声势。
但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。
三万定金,对现在的王建明来说不算大钱,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。
更重要的是,他肯定还惦记着那台设备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惦记着用更低的价格,把这台设备弄到手。
周成打开电脑,找到那台设备的三维模型,一页一页翻看。
这台非标机,是他花了心思设计的,很多结构都是针对王建明之前提出的痛点做的优化。
效率比市面上同类设备高至少百分之二十,故障率也低。
王建明肯定清楚这机器的价值,否则当初也不会急着签合同。
现在他找到更便宜的供应商,想甩掉这单,但心里又舍不得这台机器。
所以他才来闹,想用耍横的方式,逼周成退定金,或者用极低的价格把设备吃下。
算盘打得很精。
周成关掉模型,看了眼时间,下午四点二十。
窗外,天已经完全黑了,雪花开始飘下来,细细碎碎的,在路灯的光里打转。
“老杨,今天早点下班吧,雪大了不好走。”周成说。
“那这机器……”老杨指着厂房里的设备。
“放着,把电断了,盖好防尘布。”周成说,“明天再说。”
老杨应了一声,去收拾了。
周成坐在椅子上,没动。
他在想王建明下一步会干什么。
找人来闹事?可能性不大,王建明是生意人,不是地痞流氓。
去行业里说坏话?这倒是有可能,但周成不太担心,他做了这么多年,口碑是靠一台一台设备攒起来的,不是谁几句话就能毁掉的。
那剩下的,就是走正规途径——或者假装走正规途径。
比如,找个理由,说设备质量不行,要求退货退定金。
周成想到这里,站起来,走到厂房里。
设备已经盖上了蓝色的防尘布,像个沉默的巨人,蹲在厂房中央。
他掀开布一角,露出控制柜,里面线路整齐,标签清晰,每一个端子都压得结实实。
这台机器,他敢说,整个市里找不出第二家能做出一模一样的。
王建明想挑毛病,没那么容易。
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。
非标设备,只要想挑刺,总能找到地方。
比如噪音大了一点,比如某个动作慢了零点几秒,比如外观漆面有个不起眼的小气泡。
周成重新盖好防尘布,走回办公室,锁上门。
开车回家的路上,雪下得更大了,路面开始积起薄薄一层白。
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周成打开收音机,里面在放老歌,是张学友的《一路上有你》。
他跟着哼了两句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累。
做生意这些年,这种事遇到过不止一次,但每次碰到,还是觉得像吃了个苍蝇,咽不下去吐不出来。
回到家,已经快六点了。
老婆韩莉正在厨房炒菜,听到开门声,探出头。
“回来啦?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“有点事。”周成换鞋,把外套挂好。
女儿周小雨从房间里跑出来,扑到他腿上。
“爸爸!”
周成弯腰把她抱起来,小姑娘五岁了,沉甸甸的。
“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?”
“乖!老师奖励了我一朵小红花!”小雨献宝似的指着自己额头,其实什么也没有,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周成心里的那股郁气,散了一些。
吃饭的时候,韩莉问起厂里的事。
周成没细说,只说了句“有个客户想违约,在扯皮”。
韩莉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问。
她太了解周成了,要是小事,他不会是这个表情。
但她也知道,周成不爱把工作上的烦心事带回家,尤其不爱在孩子面前说。
吃完饭,周成陪小雨玩了会儿拼图,然后给她洗澡,讲故事,哄睡。
等小雨睡着了,他回到客厅,韩莉已经收拾完厨房,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见他出来,韩莉把电视声音调小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周成在她旁边坐下,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韩莉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,那个王建明,是找到更便宜的供应商了,想把你甩了,定金还要拿回去?”
“嗯。”周成点头。
“那你怎么打算?”
“按合同来。”周成说,“定金不退,他要设备,付尾款,不要设备,赔我损失。”
韩莉转过头看他:“他会善罢甘休吗?”
“不会。”周成说,“肯定还有后招。”
“那你准备怎么办?”
周成靠进沙发里,闭上眼睛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韩莉没再说话,只是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暖,掌心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。
周成反手握紧。
电视里在放一部家庭伦理剧,吵吵嚷嚷的,但谁也没在看。
窗外,雪还在下,无声无息地覆盖着这个城市。
第二天早上,雪停了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。
周成到厂里的时候,老杨已经在扫门口的雪了。
“周哥,早。”
“早。”
周成走进办公室,刚打开电脑,手机就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,是周成周老板吗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听着很客气。
“我是,您哪位?”
“我是市场监督管理所的,姓李。”对方说,“我们接到投诉,说你们厂生产销售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,想找你了解下情况。”
周成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。
来了。
动作真快。
“李同志您好,是什么投诉?能具体说说吗?”
“投诉方是明辉精密制造有限公司,说在你们这里订了一台设备,但你们以次充好,用劣质材料,不符合合同约定,要求你们退货退款,并赔偿损失。”
对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投诉方提供了合同和付款凭证,我们也看了,情况看起来比较明确,所以想找你核实一下。你看今天上午方便吗?我们想去你厂里实地看看。”
周成看了眼时间,九点十分。
“方便,您随时可以过来。”
“好,那大概十点左右到。”
挂了电话,周成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王建明果然走了这一步。
市场监督管理所,听起来名头挺大,但其实对这种合同纠纷,主要是调解。
可一旦他们介入,事情就会变得麻烦。
就算最后调解不成,王建明也能恶心他一把,拖他一段时间。
而时间,对小厂来说,就是钱。
周成站起来,走到厂房里。
老杨已经扫完雪进来,正在擦设备上的防尘布。
“老杨,等会儿有市场监督管理所的人要来,说是接到投诉,说咱们设备质量有问题。”
老杨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。
“啥?他们凭什么?咱们这设备,哪一点不符合合同了?他这是污蔑!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成说,“但人家来了,咱们得配合检查,你把设备擦干净,该通电的通电,该演示的演示,咱们实话实说就行。”
老杨愤愤不平地应了,干活的动作都重了几分。
周成回到办公室,把和这台设备有关的所有文件都找出来。
合同、技术协议、图纸、物料清单、采购合同、检验报告、生产记录、调试日志……
厚厚一摞,摆在桌上。
然后他开始写一份情况说明,把事情的前因后果,按时间顺序,一条一条列清楚。
包括王建明什么时候签的合同,付了多少定金,什么时候催的进度,什么时候突然说要取消,以及他查到的那篇投资新闻。
写到一半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刘哥。
“周成,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?”刘哥声音有点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刚听说,王建明在到处放话,说你的设备质量不行,以次充好,还说他去市场监督管理所投诉你了,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周成手里的笔顿了顿。
“消息传得这么快?”
“这圈子才多大?”刘哥说,“王建明那人你也知道,嘴上没个把门的,到处嚷嚷。我跟你说,你得小心点,他这么一搞,就算最后你没事,名声也坏了,以后接单肯定受影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成说,“谢谢刘哥提醒。”
“客气啥,咱们多少年交情了。”刘哥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不过周成,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王建明这人心眼小,记仇,你这次要是真把他惹急了,他以后肯定逮着机会就给你下绊子。要不……你退一步?定金退他一部分,息事宁人算了,就当花钱消灾。”
周成没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桌上那摞文件,最上面是那份合同,甲方处“明辉精密制造有限公司”的公章鲜红刺眼。
“刘哥,”周成慢慢说,“如果我这次退了,下次呢?下下次呢?谁都知道我好欺负,谁都想来咬一口,我这厂还开不开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刘哥叹了口气:“行,我懂了。那你多保重,有什么事需要帮忙,尽管开口。”
“谢了。”
挂了电话,周成继续写那份情况说明。
十点整,两辆车开进了厂院。
一辆是市场监督管理所的公务车,一辆是王建明的黑色SUV。
周成放下笔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从公务车上下来两个人,都穿着制服,一个四十多岁,一个三十出头。
王建明从自己车上下来,跟在那两人身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扫过周成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。
“你就是周成周老板吧?”年长的那位走过来,伸出手,“我姓李,这位是小张。”
“李同志,张同志,你们好。”周成和他们握了手,然后看向王建明,“王总也来了。”
王建明皮笑肉不笑:“我来看看我的设备,不行吗?”
“行,当然行。”周成侧身,“请进。”
一行人进了厂房。
设备上的防尘布已经掀开了,灰色的机身立在厂房中央,控制柜的灯亮着,屏幕上显示着待机界面。
“这就是那台设备?”李同志问。
“对,非标自动化组装机,合同编号TC-2025-11-28,甲方是明辉精密制造有限公司,法人代表王建明。”周成说着,从桌上拿起那份合同,递过去。
李同志接过合同,翻看着。
小张则走到设备前,仔细打量。
王建明也凑过去,指着设备外壳上一处不起眼的划痕,大声说:“李同志你看,这做工,这漆面,这才几天就有划痕了,质量明显不过关!”
周成没说话,走过去,用手在那处划痕上抹了抹。
“这是运输过程中保护膜留下的胶印,用酒精一擦就掉。”他说着,从旁边工作台上拿了块沾了酒精的布,轻轻一擦,划痕果然不见了。
王建明脸色一僵,但很快又指向控制柜:“那这里面呢?线路乱七八糟的,一看就是山寨货!”
这次不等周成开口,老杨忍不住了。
“王总,你说话要凭良心!这柜子里的线,哪一根不是我一根一根理出来的?哪一根没标线号?哪一根没压端子?你去找找,全市有哪家厂子的柜子能做到这么整齐!”
王建明被呛得一时语塞。
李同志放下合同,走到设备前。
“投诉方说,你们用劣质材料,以次充好,具体是指哪些方面?”
“他胡说!”老杨气得脸都红了,“我们用的都是正品材料,电机是德科的,气缸是SMC的,导轨是THK的,控制系统是西门子的,所有外购件都有合格证和采购发票!”
周成拉住老杨,示意他冷静,然后从桌上那摞文件里,翻出物料清单和采购发票,递给李同志。
“李同志,这是所有的物料清单和采购凭证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,您可以核对。”
李同志接过去,一页一页翻看。
小张则在设备周围转悠,时不时用手敲敲这里,摸摸那里。
王建明站在一旁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没想到周成准备得这么充分。
更没想到,这台设备看起来比他预想的还要好。
“李同志,”王建明忽然开口,“就算材料没问题,那性能呢?合同上写的是效率每小时不低于三百件,精度正负零点零二毫米,他做到了吗?没经过测试,谁知道是不是吹牛?”
周成看向王建明:“王总,设备已经调试完毕,随时可以现场测试。测试件你带来了吗?”
王建明一愣。
他当然没带。
他今天来,根本不是来测试设备的,是来给周成添堵的。
“我……我没带,但这不是重点!”王建明强撑着说,“重点是你们的态度!以次充好,还拒不承认!李同志,这种无良商家,你们必须严肃处理!”
李同志抬起头,看了王建明一眼,又看向周成。
“周老板,投诉方提出的问题,主要是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,你怎么说?”
“我要求现场测试。”周成说,“王总可以现在回去拿测试件,或者用我们现有的替代件,当场测试效率、精度、稳定性。如果任何一项达不到合同要求,这台设备我白送,定金双倍退还。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犹豫。
厂房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设备待机的嗡嗡声,低低地响着。
李同志和小张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。
而王建明,脸色已经彻底白了。
他知道,这场戏,他演砸了。
测试最终没有进行。
因为王建明拿不出测试件,也不同意用替代件。
他说要回去“准备准备”,然后匆匆走了,连句交代都没给市场监督管理所的两位同志。
李同志和小张在厂里又待了半个小时,仔细看了周成提供的所有文件,问了几个问题,最后说会如实记录,让周成等通知。
走的时候,李同志拍了拍周成的肩膀。
“周老板,你准备得很充分,这是好事。但这种事,我们见得多了,最后往往是调解,各让一步。你也考虑考虑,毕竟做生意,以和为贵。”
周成点头说谢谢,送他们出门。
车开走了,厂院重新安静下来。
老杨走过来,一脸不忿:“周哥,就这么算了?那姓王的摆明了是诬陷,就这么让他走了?”
“不然呢?”周成说,“把他打一顿?”
老杨噎住了。
周成走回办公室,看着桌上那摞文件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明明道理在自己这边,明明证据充分,可还是要应付这些破事,还是要被人指着鼻子骂“无良商家”。
他坐下,点了根烟。
烟是戒了很久的,但今天特别想抽。
烟雾缭绕里,他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还在世的时候,跟他说过的话。
“成子,做人要本分,做生意要诚信,这是根本。但本分人容易吃亏,你得有个准备。”
那时候他不理解,觉得只要自己做得对,就不怕吃亏。
现在他懂了。
这世上有一种人,你跟他讲道理,他跟你耍流氓;你跟他耍流氓,他跟你讲道理。
王建明就是这样的人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韩莉。
“喂,老婆。”
“刚才市场监督管理所的人来家里了。”韩莉的声音很平静,但周成听出了一丝紧绷。
“什么?”周成猛地坐直,“他们去家里了?”
“嗯,来了两个人,说是了解情况,问了些问题,我照实说了,他们待了十来分钟就走了。”韩莉顿了顿,“周成,到底怎么回事?怎么还闹到家里来了?”
周成握着手机,指节捏得发白。
王建明,你够狠。
不光投诉到厂里,还捅到家里去。
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。
“没事,”周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点,“就是王建明搞的鬼,想给我施压。你们没事吧?小雨吓着没?”
“小雨上学去了,没在家。”韩莉说,“我没事,就是觉得……心里不踏实。周成,要不咱们退一步吧,那三万定金,退给他算了,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?”
周成没说话。
他理解韩莉的担心。
这些年,厂子生意一直不温不火,勉强维持,家里积蓄不多,女儿还小,处处要用钱。
真要跟王建明硬刚到底,耗时间耗精力,最后可能得不偿失。
退一步,海阔天空。
可这一步退了,以后呢?
“老婆,”周成慢慢说,“这次我退了,下次再有人这样,我还退不退?退一次,两次,三次,以后谁还把我当回事?谁还愿意跟我正经做生意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韩莉才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我知道了。那你……小心点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周成坐在椅子上,一根烟抽完,又点了一根。
烟雾在眼前弥漫,模糊了视线。
他在想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王建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投诉只是第一步。
下一步,他可能会在行业里散布更恶毒的谣言,可能会找人来厂里闹事,可能会去银行说他信誉有问题,可能会用尽一切办法,逼他就范。
而他能做的,似乎不多。
守着一份合同,守着一台设备,守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原则。
窗外的天又阴了,看样子还要下雪。
下午,周成让老杨先下班,自己留在厂里。
他把设备重新检查了一遍,每个螺丝都拧紧,每个传感器都测试,程序从头到尾跑了一遍。
确认没有任何问题。
然后他开始整理所有的文件,合同、图纸、采购单、检验报告、沟通记录……
一页一页扫描,归档,备份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但直觉告诉他,这些资料将来可能用得上。
做到一半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,归属地是外地。
周成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“喂,是周成周老板吗?”一个陌生的男声,带着点口音。
“我是,您哪位?”
“我姓赵,做五金加工的,朋友介绍说你这边有台自动化设备要处理,我想问问情况。”
周成一愣。
设备要处理?他什么时候说要处理设备了?
“赵老板,您听谁说的?”
“就你们行业里的人,说你和客户闹翻了,设备压手里了,想低价转手。”对方说,“我正好需要一台组装机,所以打电话问问,要是价格合适,我可以看看货。”
周成握着手机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王建明的动作真快。
不光投诉,不光去家里,还到处散播消息,说他设备压手里了,要低价处理。
这是要断他后路。
“赵老板,”周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设备是有一台,是给一个客户定制的,但客户现在违约,设备还在我手里。不过这不是二手处理,是按合同走的正常流程,价格也是按成本价算,不会太低。”
“成本价是多少?”对方问。
“十二万,定金三万已经收了,尾款九万,如果您诚心要,我可以适当优惠,但不会低于十万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顿。
“十万啊……有点高。我听说,那客户跟你闹,就是嫌你报价高,同样的设备,别人家八万就能做。”
周成笑了。
“赵老板,非标设备,一分钱一分货。八万能做出来的东西,和我这台,不是一回事。如果您真想看,可以来厂里实地看看,性能参数我都可以给您演示。”
“行,那我考虑考虑,有需要再联系。”
电话挂了。
周成放下手机,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王建明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。
先是投诉,再是散播谣言,接下来,是不是要找人冒充客户,来压价捡漏?
如果他真急了,低价把设备卖了,王建明转头就能用更低的价格从别人那里买到类似的设备,定金还能要回去。
一石二鸟。
算盘打得真响。
可周成偏不让他如意。
他打开电脑,开始写一份声明。
详细说明了这台设备的情况,包括合同签订时间、客户单方面违约、设备已完成可随时交付、可按成本价转让等。
然后他发到了行业群里,也发在了自己的朋友圈。
不遮掩,不回避,把事情摊开来说。
发完之后,他给几个关系好的供应商和客户打了电话,简单说明了情况,请他们帮忙留意,有没有需要这类设备的。
一圈电话打下来,天已经黑了。
周成关掉电脑,锁好厂门,开车回家。
雪又开始下了,不大,细细碎碎的,在车灯的光柱里飞舞。
到家的时候,韩莉已经做好了饭,小雨在客厅玩积木。
见他回来,小雨跑过来要抱抱。
周成抱起女儿,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,心里那股烦躁,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吃饭的时候,韩莉没问厂里的事,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。
“多吃点,你看你,这几天都瘦了。”
周成点点头,埋头吃饭。
吃完饭,哄睡了小雨,周成和韩莉坐在客厅里。
电视开着,但谁也没心思看。
“下午,又有两个人打电话来问设备的事。”韩莉忽然说。
周成看向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发的那条朋友圈,我看到了。”韩莉说,“那两个人,是我以前公司的同事,他们公司正好需要这类设备,看到我转发的,就打电话来问。”
周成愣了愣。
他没想到韩莉会转发,更没想到,会有人通过她来问。
“他们怎么说?”
“一个是真需要,问得挺细的,我把你的电话给他了,他应该明天会联系你。”韩莉顿了顿,“另一个……是来探口风的,问你是不是真的跟客户闹翻了,设备是不是急着出手,能不能便宜点。”
周成笑了,有点苦涩。
“王建明这是发动了多少人。”
“周成,”韩莉转过头,看着他,“咱们不争了,行吗?那定金,退给他,设备咱们自己留着,慢慢卖,实在卖不掉,拆了当配件用。我不想看你这么累。”
周成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。
“老婆,这不是三万块钱的事。”周成慢慢说,“这是一口气。我要是这次退了,以后在这行里,我就再也抬不起头了。谁都知道我周成好欺负,谁都能来踩我一脚。咱们这个厂,是爸妈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念想,我不能让它倒,更不能让它倒得这么窝囊。”
韩莉看着他,眼睛红了。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可是周成,咱们是平头百姓,斗不过那些人的。王建明认识那么多人,有那么多关系,咱们有什么?就这一间小厂,两个工人,怎么跟他斗?”
“我不跟他斗。”周成说,“我就按合同办事。合同怎么写,我就怎么做。他告到哪里,我都奉陪。”
韩莉不说话了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,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。
第二天,周成刚到厂里,就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是昨晚韩莉说的那个前同事介绍来的,姓陈,是一家电子厂的采购经理。
陈经理问得很细,从设备参数到交货期,从售后保障到付款方式,一条一条问清楚。
最后他说:“周老板,你这台设备,我们确实需要,价格也可以接受,但我有个顾虑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听说,你这台设备是跟明辉精密闹翻了才转手的,明辉那边到处说你设备有问题,质量不过关。咱们第一次合作,我得谨慎点,你能不能提供第三方检测报告?或者,让我们带自己的工程师去现场测试?”
周成想了想,说:“可以。第三方检测机构您指定,费用我出。现场测试随时欢迎,测试件您带,或者我准备都行。”
陈经理有些意外。
“周老板这么有信心?”
“设备是我一手做出来的,我知道它是什么水平。”周成说,“经得起任何检验。”
“好!”陈经理说,“那就这么定了,我安排一下,这两天带人过去看看。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,这单我们就定了。”
挂了电话,周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至少,还有希望。
但他知道,王建明不会让他这么顺利。
果然,下午的时候,老杨急匆匆跑进办公室。
“周哥,外面来了几个人,说是街道办的,要检查消防和安全生产!”
周成心里一沉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(全文完)